採訪、撰文 / 徐佑德 ; 攝影/許多

《返校》導演徐漢強的新作《鬼才之道》與編劇蔡坤霖合作，從2020年前導片推出之後，奇幻莫測的世界觀就讓觀眾期待度爆錶，終於在今年暑假鬼月上映。其實《鬼才之道》走的不但不是嚇人路線，而且其實想透過「同學」（王淨飾）來討論自我價值，而且還算是《返校》的「副產品」！？究竟《鬼才之道》這部恐怖喜劇是怎麼煉成的，當鬼要紅到底有多難？我們特別專訪到《鬼才之道》的編導徐漢強和編劇蔡坤霖，徹底解剖這場「瘋鬼秀」的幕後秘辛！

猶如《東成西就》之於《東邪西毒》 《鬼才之道》竟是《返校》的另外一面

徐漢強和蔡坤霖認識頗久，後來開始合作《鬼才之道》源起於兩人一起的講座，徐漢強笑說：「最早的想法來自《返校》的拍攝過程，發現要嚇人真的好難。有一次看一部恐怖片做功課的時候，看到女演員表演好辛苦在地上爬，可是一點都不恐怖，我才突然更深刻地覺得，哇要做鬼嚇人好難。」蔡坤霖則補充說：「我其實是《返校》電視版的編劇，當時也是寫到好想死，因為真的很難寫，我跟漢強就先從共同的創傷經驗開始聊，然後發現我們喜好蠻像的，包括寫《返校》寫到很痛苦的時候玩的遊戲也一樣，所以我們就想說好像可以一起寫點什麼。」當時徐漢強已經開始著手在寫《鬼才之道》的前導片腳本，所以兩個人就從短片劇本開始合作，蔡坤霖也笑道：「當時完全就是先寫完短片腳本，過程非常快樂，因為沒有長片或故事的包袱，就是不管想到什麼都可以先丟出來！」

雖然在寫前導片時已經有幾個人設，包括也有想過還沒放進前導片的「同學」設定角色存在也很早決定陳柏霖的角色𡰔是過氣男歌手，但其實整體故事結構都還沒出來，後來寫長片腳本時就是一趟比較辛苦的旅程，徐漢強也說：「我覺得我們好像就是在把之前寫恐怖片的吃力過程，慢慢轉化成角色的旅程。」蔡坤霖表示：「我們花了幾個月先把角色、世界觀、大人設先設定出來，但要放在哪邊還不確定。」徐漢強補充道：「其實我們兩個寫劇本都比較半路出家，所以這次我特別希望是系統性地去開發劇本，所以先從主題、前提的關連開始，然後再去討論所有情節。」蔡坤霖回想道：「我們就是不斷試錯、不斷試錯，這個不斷試錯的過程，就整整花了大概一年的時間。」

其實就劇本跟市場定位來說，恐怖喜劇（尤其相較恐怖片）不會被視為現在市場上的主流，談起徐漢強導演為什麼想往這邊去走，徐漢強坦言：「我本來就一直想做喜劇，其實《返校》很嚴肅，所以拍完更想回來拍喜劇。」這個心情就真的如同拍《東邪西毒》拍到卡關跑去拍《東成西就》的王家衛，徐漢強也笑說：「而且拍《東成西就》的過程，一定比較開心嘛。」

「從鬼出發」的恐怖片 核心其實要談自我價值

而進入前提和主題後，兩人很快底定主軸是「從鬼的角度出發的恐怖片」，事實上真正的核心訊息跟辯證還是要談「自我價值」。徐漢強坦言「同學」的心情、家庭背景他都放了很多自己的親身體會在裡面，雖然貴為史上最年輕的金鐘導演，首次執導電影就是國際IP《返校》並創下2億票房佳績，徐漢強卻說：「我其實一直是自我感覺很差的人，這也是我選王淨來演的原因，她也是不管外在成績怎麼樣，自我感覺一直非常差，非常焦慮的人。」

由於在恐怖喜劇的包裝下，探討的還是自我價值，為什麼我們這麼想要別人的關注，我們到底要怎麼自我肯定等等，所以蔡坤霖也笑說：「其實我們田調的東西，都跟鬼完全沒有關係！」徐漢強說明道：「我們看了很多網紅的訪談跟紀錄片，然後坤霖開了非常多跟這個主題有關的書單，包括社會學、哲學、心理學等等的書單，我把這些書都消化完，覺得很有幫助，也開始慢慢理解為什麼我們現在生活會過得這麼倦怠、這麼累，要這麼求關注才能活下來。」

另一方面，蔡坤霖也提到：「我們也大量去吸收有完整世界觀的作品，跟我們的設定都沒有直接關係，但會去看他們怎麼建立一個完全的虛構世界觀。」徐漢強直言：「看最多的就是皮克斯，最接近我們想要做的事。」

而由於想要談的是自我價值，「同學」這個很難主動的角色，成為全片最大的挑戰，徐漢強說明導：「因為要回到自我價值本身，並不想要讓觀眾覺得她只是有爛父母或什麼的，所以我們討論過很多版本的『同學』，資優生的版本、永遠第二名的版本等等，但最後還是決定用『完全是個廢材』的版本，我必須說這在商業片上非常冒險。」自覺到被動性的主角其實頗不商業，他們也在這方面下了很多功課，包括山下敦弘、沖田修一的作品，他們幾乎每部都參考過。

蔡坤霖編劇最終表示，如果說要傳達給觀眾的訊息，就是希望大家「試著不要在別人的眼光裡過活，這是外在世界對我們的傷害，其實所有的認可或目光都是傷害。」徐漢強導演則補充道：「我最想要傳遞的對象就是現在正苦於不知道自己在幹嘛或焦慮中的人，我們自己也在寫故事的過後被療癒，最終發現我們不需要特別厲害，也可以過得很好。」

徐漢強原創的作品一直都以獨特世界觀、非寫實、甚至有點卡通，且幾乎都有不失幽默的風格（除了改編作品《返校》比較嚴肅），如同他在訪談中說的，他的創作往往都是從「What If…」的思維出發，《請登入線實》和《匿名遊戲》都是想像真實與虛擬世界的混雜，甚至預言了現代社會生活，《你的婚姻不是你的婚姻－聖筊》透過異想的的科技產品「筊」來探究別人的思緒，《鬼才之道》想像一個鬼的世界如果不能嚇到人、不能給人留下印象就會消失，拐了一個彎似乎仍然成為現代寓言，《鬼才之道》是徐漢強創作道路上的一以貫之，也正在成立他自己的一家之言。